【喻黄】双生(新版) 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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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旧两章的内容合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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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黄少天把另一边的纸团也拆下来,举起吧台上的可乐:“安全驾驶,没有酒精。”

喻文州笑起来:“都说了不是针对你,我们找的是另外一个人。”

他从上衣兜里抽出一张照片:“有见过这个人吗?”黄少天接过来:“让我看看啊……嗯……唉……哦……”

他似模似样地看了好一会儿,把照片还给喻文州:“没印象。”

“哦?”喻文州波澜不惊地把照片收回去,“你同他讲过话,才一天就不记得了?”

“是吗?什么时候?”黄少天一脸吃惊相,“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,不会指的是警局里的人吧?那天人那么多,我讲过话的除了阿sir你就是看守所里的人了。所以那天他也犯了事?”

喻文州点点头:“就坐在角落,我走前看你同他打了招呼。”

黄少天恍然大悟:“你说的是那个竹竿仔吧!想起来了,他都不理人,亏我同他客气了半天。”想想还有点气,他捏了捏锡罐,金属弯折的声音在巨大的音乐背景里单薄又脆弱。

他们两个人讲着话,也不由得靠得极近。喻文州身上没套警服,合时宜地搭了白衬衫和牛仔裤,袖口挽到手肘,扣子也系得不太规矩,昏暗的光下散发着融入情景的漫不经心。

若有似无的体温挨近,黄少天不露声色地侧目扫过他敞开的领口,又假装懵懂地追问:“那小子怎么了?我记得后半夜就没见过,还以为他保释出去了。”

喻文州点点头:“本来是这样,只是下午又有人来接他说保释,人也没回家,联络不上,所以帮忙找一下。他朋友说他偶尔会来这里喝酒。”

这倒是真的——如果他不是来酒吧鬼混,也不会被郑轩发现问题,进而被魏琛盯上。

黄少天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:“我也不常来,帮不了你。要不你问问……喂,老郑。”他敲了敲桌,把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躲在一旁的郑轩招呼过来,“你来帮忙看看见没见过这个人啊?”

郑轩硬着头皮探过头:“阿sir好。”

“不用这么客气。”喻文州温和地回答,“我不是来坏生意的,帮个忙吧。”

“哦。”郑轩仔细看了一会,“看着不是很眼熟……好像见过?”

“到底见过没啦?”黄少天不耐烦起来,当当地敲着桌。

“偶尔来过吧?”郑轩的神情还是不太肯定,“这种人一般不会直接到吧台买酒,天地良心警官,我们可是正经经营,不卖‘粉’的。”

“好的,谢谢。”喻文州说,也懒得再解释一遍自己不是来突击检查的,“麻烦你想想有没有同事会比较有印象?我想同他们也谈谈。”

“没问题,我去叫。”郑轩如释重负,扭头溜走。

喻文州的目光又转回落在黄少天的身上:“不常来?可你们看起来很熟。”

“因为我喜欢交朋友。”黄少天喝掉罐子里最后一口可乐,“多认识几个朋友能让生活充满乐趣,聊天总有新故事可以听。说来你们警察见识的更多,有没有什么趣事可以分享?我对社会版上的奇葩案件好奇很久了,是真的还是编的?”

“一半一半吧。”喻文州想了想,“多数还是鸡毛蒜皮的小事,最近一件趣事是有人见义勇为不料反蹲班房。”

“……”黄少天凉飕飕地看着他,“是啊,哪个倒霉蛋呢。”

他眼睛里的怨念两字快挤出水,喻文州笑着摊开手,“开玩笑的。你看,与我们有过接触的大多并不想交朋友。”

“有道理,进局子不是犯事儿就是倒霉,没人乐意。”黄少天拍拍手跳下高脚凳,“不过喻警官我们还是挺有缘的,下次再见面可以考虑交个朋友。”

喻文州看着他:“为什么不是这次?”

“妨碍公务又要被抓的,血泪教训。”黄少天利落地退两步,“下一次吧。”

他双手插进裤兜,后脚跟轻巧地转了半圈,背着喻文州挥挥手:“晚安,祝您办案顺利。”

“晚安。”喻文州点点头。

然后四周群魔乱舞的灯光好像被这句话熄灭了开关,“啪”地一声暗下来。

职业敏感性令黄少天身体更快做出反应,他几乎同时跃进吧台后面,但黑色蔓延的更快,如同流动的黑色流沙溶解了一切,黄少天的手刚刚还在吧台上,下一秒便扑了个空。

这招与那晚上看守所的家伙如出一辙,也许是亲戚朋友一起练的。黄少天的食指探进袖口,抽出一小段浅淡莹亮的蓝光。四周的黑暗被这道光蛰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退开。他现在应该已经不在酒吧里,而是被这片类似结界的东西卷到了另外一个空间——看起来像是冲着他来的,从一开始就没能躲开。

心里有底,他也坦然多了,手腕一拧把光藏回去。敌不动我不动——黄少天与这帮未知生物斗智斗勇这么多年,熟悉它们的套路,也最擅长抓住机会一击即破。

不过敢在蓝雨动手这位还是第一个,黄少天站起来摇摇头:“太岁头上动土啊。”

“动什么?”

“我去!”黄少天被吓了一大跳,后脖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:“谁?!”

“黄少天?”那个声音似乎认出了他,“是我,喻文州。”

“!?”

这是什么情况?怎么会有普通人被卷进来了还有意识?黄少天脑子转得像放了仓鼠的滚轮。喻文州听上去倒淡定:“停电了?”

……感情来酒吧玩的除了他们俩都是机器人。

“好像是吧?”黄少天张口就来,“哎你在哪儿呢?这地下室黑得连紧急出口都看不见,找了一圈楼梯了。”

“我在这。”喻文州说。

“这是哪儿啊?”黄少天没好气地问,“你看的到我我看的到你吗?”

“看不到,但至少可以听到。你站在那里别动,我过去找你。”

“这么黑喻警官你小心脚下,”黄少天怕他找错,开始扯东扯西,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,酒吧里的人都上哪儿去了怎么连个声音都没有,老板也不来说明一下安抚群众情绪,太没良心了吧。感觉像是恐怖小说里的密室。你说一会儿灯亮了会不会有人倒下?不是说有刑警的地方就有命案、啊该不会因为你来了所以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一只手摸上他的脸,黄少天蹭地后跳了一大步:“嚯?!”

“是我。”喻文州的声音近在咫尺,“抱歉,准头差了点。”

他顺着黄少天的肩膀,总算找到了他的手。

“我还以为你离得很远呢,又看不见,得找一会儿。想不到你动作还挺快。”黄少天顺其自然地握住他,喻文州的手心温暖,他指头勾勾,把滑出袖口的东西又推回去了。

不是“它”放的诱饵,是真实的人。黄少天自从出任务以来,除了身体里的另一位,没有和第三人并肩进入“空间”的经验,一边新鲜一边紧张。

普通人是它的食物,毫无抵抗能力,一会儿要是打起来,是不是先把他敲昏比较好?不过现在打昏回头老魏也得调整他的记忆,倒不如多留会儿跟自己聊聊天……

喻文州看不见也听不到他内心的小九九:“这里你比较熟悉,记得出口的方向吗?”

黄少天耸耸肩,突然想起对方在黑暗中也看不见:“就算我记得,也要能看见路吧。你带手机了吗?”

“好像没电了,从刚才开始就不亮。”喻文州说,“得先找个应急灯,再找出路。”

“应急灯?”黄少天拉了拉他的手,“你是说那个?”

喻文州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,在他们身后,无尽的黑暗的正当中,出现了一道如同晨星的光。

 

那道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亮晶晶,像对着他们招手。

黄少天第一次体会到人类本能力居然也有趋光性,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要靠近。他晃了晃喻文州的手:“你觉得那是什么?”

“无论是什么,至少绝对不是应急灯。”喻文州说。

他很敏锐,不愧是当警察的。

“我觉得好像是你说了之后才出现的。” 

话到这个份上,其实也就意味着他们对眼前的状况有了共同认知。这不是普通的停电,停电不会把酒吧里上百号人弄得凭空消失,而现在她们身边除了彼此再无旁人。

好在喻文州职业素养很高,遇见这种非常理突发事件也不慌张,省的黄少天安抚和瞎编的力气,甚至或许可以考虑废除刚才那个暴力提案。

喻文州捏了一下他的掌心:“你打算继续等下去,还是过去看看?”

“听没听说过有一种叫做鮟鱇的深海鱼?”黄少天突然想起什么,兴致勃勃地聊起来,“长的扁扁的,灰溜溜的,头顶一根发光二极管。我小时候在画册上看到过,被它丑到震惊,满嘴豁牙地包天,很难想象它们居然还能找到繁衍生息的对象,海洋生物们可真不挑。反正那段时间我只要在饭桌上看到鱼就恶心,但是我妈又特别爱做鱼,我不吃就端着盘子追着我满院子跑……往事不堪回首。”

喻文州重点抓得稳准狠:“你觉得它和鮟鱇的拟饵一样是个陷阱?”

“没错。”黄少天打了个响指,“我们在黑暗里会本能寻找光线,就像刚才你说的——那玩意回应了你的愿望,换个别的倒霉鬼肯定以为抓到救命稻草,其实是死亡通知书。”

“那玩意指的是什么?”

“不知道,也可能是人,也可能是……不是人的东西。”

喻文州安静了片刻:“你好像懂的很多。”

“还好,平时没事喜欢看点幻想悬疑小说。”

“那么请问这位幻想悬疑小说的热心读者,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。”

黄少天舔舔嘴唇,顺口答道:“我也就是纸上谈兵,不涉及实操,不过有句老话还是挺有道理的——既来之则安之,左右不会有什么更好的事发生了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喻文州赞同,“而且我还从来没见过死亡通知书什么样。”

“好巧,我也没有。”黄少天说。

“有兴趣吗?”喻文州问他。

他们周围实在太黑了,稀薄的光连寸土都难以劈裂。空间喜欢给予被困者一些平生不想再来第二次的体验。它们本身并不存在,而是被邪恶牵引而出的贪念、欲望、愤懑等一系列负面情绪的实体——就好比宗教里的七宗罪。它们无孔不入,在人类的身体里繁衍生息,直到有足够的本钱撕开维度化的时间,在其中盘踞出一个巨大的巢穴,再以生物为营养,不断地膨胀壮大。

这些是魏琛找到他之后,上的第一堂课里所讲的内容。

夜雨声烦的存在让黄少天接受了常识里不被人接受的部分,在他成年前的半个月,黄少天第一次见识到“黑雾”。

那是在周末的商区,有歹徒挟持了一位年轻女子,围观的人很多,特警也出动了。黄少天被人流推到路边,距离歹徒不远,刚刚好能看见他和警察对峙的侧脸。

接着他便看见对方张嘴突然吐出一团黑色的东西,似雾非雾,那玩意在半空中炸开,黄少天条件反射地抬胳膊挡了一下,回头发现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团黑雾。

它伸出无数黑色细丝,顺着周遭所有人的眼耳鼻口,钻进身体。

之后的记忆便断片了,等黄少天再回过神,他手里握着一把蓝光盈盈的剑,胳膊上两道血痕,有三四个人站在周围,紧张地盯着他看。

广场上的人已经被疏散了,黑雾也已经不见踪影,刚才应该是另一个他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,然而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围着他的人自称警部总局下属“蓝雨”组织的成员,率先过来与他搭话的是这个部门的两位头儿:魏琛和方世镜。

他们把黄少天带回蓝雨,和他解释了“空间”、“界”和“触手”等一系列奇幻的设定,他们还做了黄少天做不到的事——教会夜雨声烦读书认字,并给他起了名字。

蓝色光剑是夜雨声烦身上带的,他对这一切也懵懵懂懂,但又具备本能反应。方世镜形容“像失忆转生的灵魂”。

空间和界的由来无人能解释,只知道它们会放大人类的负面情绪并以此为食,直到把这个人掏空之后占据他的肉体,以此为介质筑建“通道”,引诱更多的食物自投罗网。

昨天他解决的那位就是一个刚成型的“通道”,皮囊之下早已被掏空,如行尸走肉般混迹人群中捕猎。

通道将人引入独立存在的空间——像他们他们现在,在其中被包围与消化。黄少天侧过头,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,但非常奇妙的,有那么一瞬间,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回忆出身边这位警员微笑的脸。如同星火般擦地点燃了肾上腺素。

他很久没遇到这么对胃口的朋友了——真可惜。

“好呀。”他笑嘻嘻地回答。

 

光源比他们实际目测的距离还要远一点,空间里的物理规则都是其自定的,所以方向和重力感也会联手骗人。黄少天牵着喻文州的手,小心翼翼地前行。脚下接触的“地面”柔软,像厚重的地毯一样吸走所有声音。

喻文州好像也很有一阵没说话了,四周都是他自说自话的碎碎念。然而越靠近光,他能听见的越少,到后来黄少天突然发现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。

五感剥夺这么low的招数也用。他非常不爽地噼里啪啦地骂了一大串敏感词,全被黑暗系统自动消音。

喻文州应该也意识到了,他拉开黄少天的掌心,用指尖在上面写:听不到了?

黄少天反手抓住他:是啊是啊,我刚才说了好多话,你都不理我。

喻文州写:抱歉,我很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。不知道除了听觉之外,其它感官会不会也慢慢消失。

黄少天看了看那光:视觉还在,触觉也还在,嗅觉和味觉嘛……

他还没想好怎么试,突然脖子一热,一个湿漉漉的东西轻轻碰了他一下,立刻离开了。

我去&*@#?!他捂着脖子瞪着漆黑的空气,这警察有毛病,居然舔他!

喻文州重新拉过他的手:试完了,没味道。不知道是你的问题还是“那玩意”的问题。

废话,我又没撒香料,能试出才有鬼。黄少天翻了个谁也看不见的白眼:我估计很快要到触觉了,一会儿摸不到对方怎么办?

喻文州写:不要紧,我有办法。

黄少天等了他好一会儿,手心塞进一块冰凉的硬物,他用指尖摸了摸,圆圆的。

喻文州在他掌心写:还记得这个吗。

你不是便装巡逻吗,戴手铐干嘛?!

警察的标配,不能离身。喻文州一边写一边把手铐的一端铐在黄少天腕上,另一端铐住自己:这样肯定不会丢了。

真是个好主意,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。

空间到底不是吃素的,感官消失速度开始加快,情况变得越来越糟。黄少天和喻文州被动沉默地在黑暗里前行,四周空气浓重得连呼吸都难以为继。好像是为了应验他的猜想,喻文州在他手心里的存在感逐渐薄弱,手铐轻得如同不存在,没过多久,黄少天发现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体四肢了。

那些古老而肮脏的生物和他们的宿主一样狡猾,懂得怎样才能刺激“食物”,放大他们的恐惧和绝望,使他们变得更“美味”。如果刚才他们原地不动,或许这个过程还将慢一些。对于想要抓住生机的人而言,“希望”破灭后的落差打击能摧毁一切。就像那道光,明明近在咫尺,但失去身体控制权的他们已经触不可及。

视觉瓦解是最后一道工序。面前的光开始模糊、柔化成一大片难以捉摸的光晕。不知道喻文州那里的情况怎么样。黄少天模模糊糊地想,早知道它们来这个,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他打晕留在原地,远离战场。喻文州人挺不错的,不该承受这些凌迟和吞噬。

但刚刚的探索也不是没有意义的,至少他摸清楚了情况。空间暂时消化不了他们的身体,一切的错觉都是意识上的,打个比方——就像给你的灵魂注射了麻醉剂。

最后一丝亮点从他的眼前消失,黄少天反而从容不迫,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。

 

狩猎游戏的时间到,换人登场。

他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说。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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